历史

知遇之恩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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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怀着身孕的皇后竭尽全力为本朝编创的唯一一支舞。皇后曾被所有人目为中原王朝近千年礼乐传承的王冠之上,最璀璨的那颗明珠。

没有人知道久在深宫缠绵病榻的皇后,为何会忽然想起要为琼林宴编创一只舞。皇后身为上官世家第一美丽出众的女儿,她的书艺已经足以令她百代留名,其才名风姿亦早已深深印在江左士林的心中,她根本无需刻意再做任何事,也能得到人们尊敬。

但在乐府侍奉数朝的老教习却很清楚,这是乐舞之道不再作为以色侍人之技,而真正作为艺术被人们看重的一次机会。而对于世代从事舞乐道的艺者来说,这是登入大雅之堂,得到台阁士林尊重的一个重要台阶。

“花开堪折直须折”,说的是舞乐伎者。

“商女不知亡国恨”说的也还是舞乐伎者。

舞乐伎者装点着每一个太平金粉的时代,在其间来来去去。但从未有人如皇后一般,真正用心地雕琢与传达这门艺术,并希冀借此传达一种志趣和性情。

薛红碧红涨着脸,自喉咙里发出嘶吼:“我管她怎么办!皇后用得着我管?”

皇后的理想于她从来都是遥不可及的事情,她不懂亦根本不想去懂。她只知道她须得抓住眼前这唯一一个抛头露面的机会,抓住舞伎一生漫长岁月里短暂的花期。

她见过被军营里送回来的同伴尸体。舞伎从来命若蝼蚁。

她以左臂牢牢反锁住胡妙容,吼道:“有谁来管管我该怎么办!”

她高扬右臂,握掌成拳,对着胡妙容的脸狠狠砸了下去。

那一拳最终没有落到胡妙容脸上,而是落到了一向沉默寡言的孙辞的胳膊上。

薛红碧还要挣扎发狂,已听见孙辞的声音清澈地,字字分明地在她耳边响起:“换我的衣服,准备上场。”

孙内人终于想起来了,她讪讪地笑道:“难怪,你记得我。”

在孙内人自己的记忆里,她一直就是后排那个默默无闻亦无言的背景。有时,她是明月之后,天边偶尔掠过的一缕浮云。有时,她又是浣纱少女身后惊起的一只白鹭。更多时候,她是一长排里的某一个,随着旋律做出自己该有的动作。

一座弯月桥上的一只千年守望的石柱,一道青波中的一朵纤细雪白的浪花。

生命里大多数时光都是这样的平淡着过的。她不是那种会用一生去记得自己高光时刻的那种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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